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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怪峰突兀的石头山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个地方就是狼顾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山不算高，却很陡峭。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悬崖峭壁，怪石嶙峋，一根根尖锐的石柱就像从山中长出来的獠牙，既锋利又狰狞。
狼顾山横跨大唐和薛延陀国的边界，山的一半在大唐的势力范围内，另一半则被薛延陀控制。多年以来，两军在此不断交锋。漫漫黄沙下，也不了解埋藏了多少具尸骨。
尉迟宝琳早已带着大部队走入了山间，一进山间，部队的行进身法也慢了下来。
当先开路的是赤水军三百重骑兵，五百陌刀兵负责殿后，剩下的两百人位于队伍中间，分别是一百重甲步兵和一百弓弩兵，他们是负责保护尉迟宝琳的，姜沉舟和秦笙就跟在尉迟宝琳的身后。
姜沉舟向来在留意尉迟宝琳，他已打定主意，一旦尉迟宝琳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就立刻出手制住他。只有制住他，自己和秦笙才有一线生机。
可是，他们早已在山间走了很远的路，尉迟宝琳却依旧很平静。
难道姜沉舟猜错了？
就在这样东西时候，一阵马蹄声骤然响起。
马蹄声是从后面传来的，一名斥候急匆匆的驱马赶来，一把跪在了尉迟宝琳的马下。
「啥事？」尉迟宝琳勒住马问。
「禀……禀都督，薛……薛延陀人进犯……进犯休屠县。」斥候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回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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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人？」
「大约……大约两三百，全都是骑兵。」
「了解了。」尉迟宝琳平静的回应了一声，他回过头无奈的对秦笙说道：「军情紧急，看来今日之行只能作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说完，他随即下令全军立刻赶往休屠县。
只用了一名时辰不到，大部队就赶到了休屠县，可当他们赶到的时候，薛延陀骑兵早已不见了踪影。他们发现的只有熊熊燃烧的村落和惊魂未定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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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还留着沉沉地的马蹄印，马蹄印所到之处遍地鲜血，连空气中也泛着浓烈的血腥之气。血腥之气混合着滚滚黑烟，在一声声呼天抢地的嚎哭声中交织成了一副满目苍夷的画面。
此役，休屠县死伤不下两百人。据存活下来的人说，薛延陀人刚走没多久，他们是往东边去的。
仆固沙摩即刻建议道：「敌人一定没走多远，如果我们现在追上去，说不定能……。」
「不必追了。」尉迟宝琳打断了他的话。
「末将愿立军令状，只要给我三百骑兵，定将敌人尽数歼灭。」仆固沙摩主动请缨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可！敌人显然有备而来，说不定已在路上设下埋伏。」尉迟宝琳断然拒绝他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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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仆固沙摩欲言又止。
「够了！到底你是都督还是我是都督？」尉迟宝琳不耐烦道：「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回城。」
说完这句话后，尉迟宝琳便愤然离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一走，大部队也随即开拔。过了不久，血腥之气闻不到了，身后的哭泣哀嚎声也听不见了，一切惨象都似不存在了一般。
可秦笙却始终无法释怀，夜已经深了，她仍无法入睡，每当她闭上目光，眼前就会出现休屠县的惨象。她只好披上衣服，一名人来到院子里吹吹风。
以前她很向往战争，由于对于军人而言，战争才能带来荣耀，带来青史留名。可战争的代价是啥，她从来都没想过。这天她才了解，代价竟是如此血腥残忍。
「这么晚还不睡，是不是在想白天的事情？」寂静的院子里，姜沉舟的嗓音传了过来。秋风萧瑟，夜色凄迷，姜沉舟朝着秦笙走了过来。
「你不是也没睡？」秦笙道。
「我和你一样在想事情，本以为会在狼顾山发现啥秘密，没不由得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这也是没办法的，谁会不由得想到薛延陀人会突然犯境。」秦笙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你有没有觉得很巧？」姜沉舟问。
「很巧？」
「对啊，就像前一天一样，每次我们刚发现一点蹊跷之处，就会出现意外。」姜沉舟加重了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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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说啥？」秦笙道，她现在没有心情和他打哑谜。
「我只是想说尉迟宝琳这样东西人有问题。」姜沉舟叹息道。
「这又是你的猜测？」秦笙没好气的回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是猜测，是结论。昨天你问我我是怎的知道密室的事情，我现在就能解释给你听。」
「不要说是王爷告诉你的，我可没有那么好骗。」
「不是王爷。」姜沉舟摇摇头，解释道：「我在凉州城有一个朋友，密室的事就是他告诉我的。他说尉迟宝琳并非善类，还告诉我赤水军里有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什么秘密？」秦笙问。
「他还在查，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出来。」
「说了那么多，还是空口无凭。」她虽然这么说，但脸色早已缓和了很多。
「原本是有证据的，密室箱子里的东西就是证据，狼顾山本来也藏着秘密，不过现在都已经没了。尉迟宝琳肯定已经派人去处理了。故而……」姜沉舟顿了顿，凝视着秦笙道：「故而现在我只希望你能相信我。」
「我认识尉迟大哥已经有十七年，而我认识你才不到一名月，你要我相信你而不是他？」秦笙反问道。
「对。」姜沉舟点了点头。
秦笙没有说话，骤然站了起来往楼上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幽幽的言道：「天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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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舟笑了笑，他何尝不想睡，可是他根本无法入睡，因为他还在等高大威的消息。他在院子里枯坐了一夜，也没发现高大威出现。
不但是他，连仆固沙摩也骤然不见了。
原本仆固沙摩每日都在军营门口等待他们的。可是这天两人一直等到了正午，都没有发现他。反而等来了另一个人，那人告诉他们仆固沙摩再也不会赶了回来了，因为他已经被抓了起来，罪名是通敌叛国。
「他怎么通敌了？」秦笙问。
「卑职也不太清楚，好像说是昨日有一支薛延陀骑兵犯境，仆固沙摩就是他们的内应。」来人回道。
「荒唐！前一天他向来和我们一起，怎么可能做内应？」秦笙气冲冲道。
「这……卑职就不好说了，听说这件案子是尉迟都督亲自审理的。」
「我现在就去找你们的都督。」说完秦笙就跑出了军营。
她理所当然不相信仆固沙摩会是这种人。这些日子，她在这位老将领身上发现的只有正直和忠诚，怎么样他也不想是会通敌的人。
不久她已来到都督府，尉迟宝琳即便在府中，却不愿意见她。秦笙没有放弃，拉着姜沉舟一直在门口等到了天黑，天黑的时候，尉迟宝琳终于步出了大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这件事不是你该插手的。」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秦笙道：「你说他通敌，有啥证据吗？」
尉迟宝琳叹息道：「你知道昨天偷袭休屠县的薛延陀人是哪个部落的吗？我来告诉你，他们就是薛延陀国的仆固部落，也就是仆固沙摩的族人。」
秦笙反驳道：「就算那样，也不代表他会通敌。他在军中服役多年，若是想叛国何必等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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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宝琳冷笑一声，道：「你怎的了解他等到现在？」
秦笙不了然他想说啥，问：「你的意思是？」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些年他向来与部落族人暗通书信泄露军情。」尉迟宝琳冷冷道：「昨天的事就是他一手策划的，所谓的薛延陀骑兵不过是诱饵，其实他早已设下了重兵埋伏在路上，准备将我们一网打尽。若不是我拒绝了他的建议，今日沦为阶下囚的就是我们。」
秦笙皱了皱眉，道：「你说的是真的？」
尉迟宝琳叹息道：「我又怎么会骗你。幸好我早已对他有了提防，此刻他和族人勾结的书信就放在我的桌案上，铁证如山，你难道还不相信？」
秦笙垂下了头，她看起来很痛心：「想不到他竟是这样的人。」
尉迟宝琳的语气缓和了许多，道：「这件事事关军机，恕尉迟大哥不能和你多言。再说了，明天就是巡视的最后一天，你也不当为这件事分了神。」
「尉迟都督说的是，明天过后我们就要回去了，再说此事本来就与我们无关。」姜沉舟向来站在一旁，现在终究开口。
尉迟宝琳颔首，道：「姜祭酒言之有理。」他抬头看了看天又说道：「今日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们了，明日我在府中摆下宴席为你们饯行，你们务必要来。」
姜沉舟微笑道：「那是当然的。」
尉迟宝琳道：「好！那就说定了！」他大笑着拍了拍姜沉舟的肩上，转身回到了都督府。
此时正值华灯初上，路上的行人也几乎看不到了。他们本该回去客栈，可秦笙却并没有走，她在原地默默的站了很久。
「他在说谎。」秦笙骤然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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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啊？」这次轮到姜沉舟吃惊了：「你终究相信他在说谎了？可你是怎么发现的？」
「唉……」秦笙叹了口气，幽幽道：「我从小就认识他，每次他说谎的时候，都会不自觉的把左手握成拳头。」
姜沉舟很好奇，笑着问道：「那你上次为啥没有发现？」
秦笙道：「上次我根本没有留意他的手，昨天你提醒了我，故而我才……」她没有说下去，但言下之意却不言而喻，她还是选择相信姜沉舟，虽然他们认识并不久。
姜沉舟道：「既然他在说谎，那仆固沙摩就是被冤枉的。」
秦笙颔首，道：「正是，所以我一定要救他。」
姜沉舟：「怎么救？」
秦笙沉吟道：「要救他，首先就要找到他。你了解他被关在哪里吗？」
姜沉舟道：「据我所知，凉州只有一间大牢，就在都督府的后面。」
秦笙目光闪动，道：「今晚我们就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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