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夜探大牢〗

大唐破阵乐 · 佚名

夜色深沉，漆黑的大牢门前，只有檐下挂着的几盏残灯还在亮着，一阵风吹来，灯火忽明忽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就在灯火黯淡之时，两个黑影落在了屋顶。

接着，屋顶就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嗓音几不可闻。

「凉州大牢内共有五处房屋，前厅、后堂、刑房、囚房和死牢。」

「前厅是囚犯交接的地方，后堂是用来提审囚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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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房不必多说，自然是用刑的地方，听说那里的刑具都是红色的，你知道是怎么会吗？」

「为什么？」

「由于……上面都是囚犯的血。」

「你……你到现在还有心情说笑，就不能直接说仆固沙摩关在哪里吗？」

「好好，不说笑了，仆固沙摩的罪名既然是通敌叛国，理所当然被关在死牢里面。」

「哪里是死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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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处。」姜沉舟指向西边，西边有一处黑漆漆的房屋，和别的房屋不同的是，那里的墙上连一扇窗都没有。

「我们还在等啥？」秦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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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巡逻的狱卒走开。」姜沉舟解释道：「凉州大牢负责守夜的共有三班狱卒，每班二人，从子时开始，每隔半个时辰巡逻一次。」

「哪里有什么狱卒，外面这么冷，他们肯定偷懒不出……。」秦笙似乎不相信他的话。

谁知她话还没说完，就传来了跫音。两个狱卒打着灯笼从屋后走了过来，两人一边沿着房舍漫不经心的查看走一边抱怨寒冷的天气。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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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等到狱卒走远，秦笙小声问。

「凉州的朋友告诉我的。」姜沉舟笑了笑，又道：「趁现在，走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两人跃下墙角，小心翼翼的避开巡逻的狱卒，终究来到死牢的屋子前。要进出死牢只有一道门，这道门造得又矮又窄，门内还有两个看守的狱卒。

夜色深沉，天又那么寒冷，两个狱卒此时正火炉旁酣睡，他们的脚下还倒着好几个酒坛，看来他们喝了不少酒。

如果要劫囚，这是绝佳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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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秦笙不是来劫囚的，她是来见仆固沙摩的。

他们理所当然不会从正门进去，万一惊动了狱卒，这件事就会变得很麻烦，死牢也没有窗户，故而他们只好上了屋顶。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一揭开屋顶的瓦片，就能发现下面的牢房，但是若要救走囚犯也不可能，由于瓦片之下是一重重的铁网。揭了十几片瓦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仆固沙摩，他是被单独关押的，牢房就在最死牢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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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虽然深了，他居然还没睡。

牢房里没有床，仆固沙摩就这样静静的坐在铺着杂草的冰凉地面。看到秦笙和姜沉舟的时候，他骤然笑了，他笑得很苦涩：「两位正如所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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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了解我们会来？」秦笙小声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仆固沙摩点点头，道：「两位都是好人，自然不会眼睁睁盯着老夫蒙冤。」

姜沉舟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好人？」

「老夫虽然愚笨，但两位私下替老夫买下棺材的事还是了解的。」他感激的盯着二人，接着道：「而且老夫看得出秦校尉是个纯良正直的人，出了这种事，你绝不会无动于衷的。」

秦笙道：「老将军过誉了，我也绝不相信你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所以我才来找你。我有好几个问题想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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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固沙摩道：「你问吧，老夫光明正大，没啥好隐瞒的。」

「尉迟宝琳说昨日偷袭休屠县的薛延陀骑兵是仆固部落的人，这件事你了解吗？秦笙问。

「呵……老夫昨夜就被抓了起来，你说我会了解吗？」仆固沙摩自嘲道：「再说仆固部落本就生活在凉州以东，就算是他们也并不奇怪。」

「我也是这么说的，就算是你的族人也不代表啥。」秦笙喃喃道：「但尉迟宝琳又说你和他们这些年向来有书信来往，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仆固沙摩淡淡回道。

秦笙吃了一惊：「你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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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等她问下去，仆固沙摩又言道：「我了解你在想啥，但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仆固沙摩叹息一声，接着说了下去：「我即便身在大唐多年，但毕竟是在草原出生的，那处至今还有我的家人，难道和至亲也不能有书信来往吗？」

听完他的解释，秦笙总算如释重负，但她还是不放心，于是再三问：「你真从来没有泄露军情？」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仆固沙摩道：「我都是将死之人了，又何必说谎呢？」他说得很坦然，并不像是在说谎。

秦笙沉吟道：「那尉迟宝琳说他手上握着你勾结族人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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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固沙摩冷笑一声，叹息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秦笙道：「既然如此，明日我就去和他对质，老将军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

仆固沙摩道：「没有用的，我劝秦校尉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了。」

「怎的会没用？」秦笙义正词严的反驳道：「我身为朝廷钦差，难道还无权过问军机之事。」

「还是没有用的！尉迟宝琳一人手握凉州全境生杀之权，根本不会容你插手。」仆固沙摩轻摇了摇头，黯然道：「更何况，你们汉人自古有一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世人都宁愿相信一名胡人是叛徒，却不会怀疑一个汉人是恶人。」

秦笙沉默了，由于仆固沙摩说的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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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汉人和胡人都是仇敌，这种仇恨能追述到远古时期的春秋战国，那样东西时候，汉人为了抵御胡人的入侵而修筑了万里长城。汉时，更是发生了震惊天下的白登之围，在那次危机中，大汉开国君主刘邦差一点就被匈奴人生擒，刚刚建立不久大汉帝国也面临亡国之危。

此后千百年，汉人和胡人之间虽有和平共处的时候，但也总是战争多于和平，厮杀多于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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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十几年前，大唐出兵漠北一举覆灭东突厥，汉胡之间的仇恨又变得尖锐起来。也难怪仆固沙摩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秦笙突然发现自己把想得太简单了。

牢房里阴冷漆黑，还散发着一阵阵莫名的恶臭，仆固沙摩的面容却很平静，平静得无惧任何死亡。

秦笙的声音打破了平静：「我有一个问题不了然，尉迟宝琳怎么会要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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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老将军知道他的秘密，而且准备揭露这个秘密。」不等仆固沙摩回答，姜沉舟已抢着道。

姜沉舟又道：「那封密信是你送来的吧。」他说的密信就是前天一早秦笙收到的那张。正是它把二人引去了狼顾山，开始姜沉舟还以为是尉迟宝琳设下的陷阱。

秦笙半信半疑的盯着仆固沙摩，只见他默默点了点头。

仆固沙摩还是没有否认：「着实是老夫给你们的。」

姜沉舟道：「狼顾山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你不能直接告诉我们？」

仆固沙摩叹了一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老夫本打算……」他没有说下去，因为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喝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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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东西！整天就了解偷懒。还不快起来！」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看来是有人在训斥那两个偷懒的狱卒。

「是，小人知错了，再也不敢了。」两个嗓音一起唯唯诺诺的回道，当就是那两个狱卒。

「知错？知错有啥用？要是出了事你们担当得起吗？」那人又骂道，可嗓音缓和了许多。

「是是是，可狱丞大人，里面关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啊？为啥连你也这么不安？」其中一名狱卒忍不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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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了解他是什么身份？我只了解这样东西人叫仆固沙摩，是都督府派人送来的。我问你，都督府的人你惹得起吗？」

「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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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既然惹不起，就给我睁大眼睛，把人看紧！」

「是。」

嗓音刚落下，一阵脚步声便朝仆固沙摩的牢房走了过来。

「你们快走！有人要过来了。」仆固沙摩道。

秦笙一脸难色，她当然不甘心就这样转身离去，但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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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舟也劝道：「天快亮了，我们走吧，再晚一点会被发现的。」

秦笙无奈的点了点头。

「老将军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这是秦笙最后说的话。她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很清楚要救他绝非一件容易的事。

仆固沙摩之故而被关起来是因为他打算揭露赤水军的秘密，而赤水军的秘密又关系到尉迟宝琳的地位。一旦这个秘密被揭穿，想必会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

故而他才不惜冤枉仆固沙摩叛国，只有仆固沙摩死了，他才能够安心。

秦笙身为朝廷钦差即便地位崇高，却没有实权，她对这件事只能过问，而不能插手干预。一旦逼急了尉迟宝琳，他全然可以先斩后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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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身为封疆大吏，他理所当然有这样东西权力。此刻他之故而没有这么做，只是由于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你一向很聪明，有没有想到啥办法？」秦笙问，她问的是姜沉舟，两人已回到客栈。

姜沉舟为难的笑了笑，道：「暂时还没有，我需要一点时间。」

秦笙急道：「只怕老将军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看尉迟宝琳这几天就会动手。」她同时叹气，一边在室内里来回的踱步。

姜沉舟涩笑道：「就算是这样，我也……」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顿了下来，因为一阵呼哨声忽然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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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笙见他半天不出声，问：「怎的了？你怎的不说话了？」她当然不明白呼哨的含义。

「没什么，我就是觉着累了，想睡觉了。」姜沉舟道，说着他又故意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现在他只希望秦笙快点转身离去自己的室内。

秦笙刚走，姜沉舟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窗前，高大威正站在窗口。

秦笙气鼓鼓的转身离去了，她的样子又气又急。

他的脸庞上挂着笑容，看到他的笑容姜沉舟也笑了。

「幸不辱命。」高大威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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