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雍凉郡王〗

大唐破阵乐 · 佚名

一片乌云飘来，遮蔽了月光。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刹那间，黑暗笼罩地面，唯一的亮光只剩下营地里的篝火，火光忽明忽暗，在风中摇摆不定。

火光照亮了姜沉舟的脸，也照亮了他的笑容。

「你笑啥？」王琨冷冷问。

「我只是没想到你如此记仇，为了对付我竟如此劳师动众。」姜沉舟叹了口气，苦笑道：「你还真是看得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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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呸！」王琨朝脚下啐了一口痰，轻蔑的盯着他道：「别自以为是了，你配吗？

姜沉舟道：「哦？我不配？」

「他们要对付的是我。」董连山突然言道。

姜沉舟盯着他不解道：「你？」

王琨晃了晃手中的刀，狠狠道：「正是，老子就是奉了刺史之命来杀他的。」

姜沉舟当然不会想到，王琨要对付的竟然不是他，而是董连山。至于自己，只可是被殃及的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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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刺史怎的会要杀他？

「由于我不死，他是不会安心的。」不等姜沉舟发问，董连山自己早已说了出来，这些事他从未对别人说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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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他就在深山中搏杀过一头巨大的黑熊，仅仅是用自己的拳头。

他原本只是商州城一个普通的猎户。但奇怪的是，每次出猎他的收获却总是比别人多很多，除了丰富的狩猎经验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他天生神勇。其他的猎户都只敢在城池附近狩猎若干山羊野鹿。而他却敢孤身闯入秦岭深山，深山里有不少凶猛的野兽，他们的皮毛都很值金钱。

而这，也正是他倒霉的原因。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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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刺史不了解从哪里听说了他的事，找到他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当山贼替自己卖命，要么家破人亡。

董连山能徒手搏熊，却斗可刺史，刺史是一州之长，权势之重能轻易心中决定一名人的生死。他屈服了，就这样当了七年的山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开始时，他只有几个人，慢慢的，加入的人越来越多。董连山了解，这些人和自己一样都是在刺史的威逼下才当了山贼。

所以由始至终真正的山贼头目不是董连山，而是一名谁也想不到的人——商州刺史。如今董连山失手被捕，不日送往长安审讯，如此一来，刺史忧心自己的罪行暴露，这才心中决定杀人灭口。

——「刺史大人命你赶紧回城，要是他被天策府的人抓到，那就晚了。」这句话的意思，姜沉舟总算已全然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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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自己的故事之后，董连山长长叹了口气，对王琨说道：「我罪有应得，你尽管杀了我。但他是无辜的，你放过他吧。」

姜沉舟摇摇头道：「他不会放过我的。」他已看出董连山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徒。真正的恶人就是商州城内，刺史府中，那样东西身居高位的人。可惜好人往往没有好报，恶人却常常得以善终，所谓的天网恢恢，可是寻常人臆想的美好。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们这天都要死！」王琨喝道，他早已没啥耐心。这些年来，他帮着刺史做了不少事。刺史一旦定罪，他也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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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舟问道：「我一直不解，你们这么做不怕露馅吗？这个地方可并不止我们。」

王琨眯着眼道：「你是说天策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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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舟反问：「除了他们还有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天策府的人……哈哈哈……」王琨肆无忌惮的含笑道：「那群蠢货早就中了我的迷药，不到天亮是绝不会醒来的。」

他笑得很大声，营帐里却依旧毫无动静，看来他所言不虚——怪不得王琨会主动负责打水，还安排了自己人来放哨。

姜沉舟轻摇了摇头：「就算如此，他们明天还是会醒来的，你打算怎么解释？」

王琨道：「那还不简单，等到明天我就会告诉他们，是你在他们的水中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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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舟道：「哦，我怎的会要这么做？」

「由于你就是董连山的同伙。」王琨一脸嘲弄之色：「虽然你在每个水囊里都下了药，但我却一滴都没有喝过，由于我喝的是自己带来的酒。」

姜沉舟道：「然后呢？」

「然后……你们的奸计被我识破……再随后你们就会死在我的刀下。」他得意洋洋的接着言道：「这就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姜沉舟又问：「要是他们不相信呢？」

王琨冷笑两声，道：「那我就送他们去见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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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早就有了计划！姜沉舟低头思索道：不对！不是王琨，他只是负责执行而已。如此严密的计划必定是那个从未露面的商州刺史想出来的。

王琨目露凶光，道：「现在你们可以去死了吧？」他挥了挥手，身后方的二十个人同时拔出了刀，二十把明晃晃的刀很快围成了一圈，把姜沉舟围了起来。

「等等！」姜沉舟骤然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等什么？难道你还有什么遗言？」

姜沉舟即便低着头，嗓音却依旧平静：「难道你忘了前一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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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昨天，王琨的手腕又感到一阵酸痛，他涨红了脸，声音也大了几分：「哼！我就不信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你一名。」

「谁说我只有一个人？你能找帮手，我难道不可以？」姜沉舟抬起了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琨哈哈大笑：「你还有帮手？在哪里？我怎的连个鬼影没发现？」

姜沉舟一字字道：「你马上就会发现了。」

「故弄玄虚，你以为我会相信吗？」王琨故作镇定的言道，他即便这么说，却还是忍不住四下看了几眼。

四周全是黑漆漆的山谷沟壑，没有一点光亮，也没有一丝动静。除了偶尔刮过的嘶嘶山风和若有若无的溪流声，再没有别的声音，看来所谓的「帮手」不过是姜沉舟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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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都愣着干嘛！快动手啊！」王琨气得破口大骂道。

突然间，不知谁喊了一句：「那处，那处是啥？」

故事还在继续

王琨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不远处的山谷间骤然亮起几道火光。很快，火光越来越多，从几道变成了几十道。

几十道火光迅速连成一线，看起来就像是一条腾飞的火龙。

骑士们一登上高坡，就迅速排成五列，每一列各有十人。每个人都是手握长枪，腰悬宝剑，背负劲弩，连马鞍旁都别着陌刀和大盾。

火龙朝着高坡而来，不一会就到了眼前。众人这才看清，原来「火龙」是一支约五十人的骑士队伍。黑夜之中山路本就崎岖难行，但这些人却如履平地，可见骑术之精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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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骑士本就身形高大、仪表堂堂，再加上一身鲜明夺目的明光铠，看起来更是威风凛凛。王琨虽然也穿着铠甲，但和这些人比起来，简直就像乌鸦遇到了凤凰。

列好队后，这些杀气腾腾的骑士们便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不但是骑士，连他们的马也都静止了下来。

哒哒——哒哒——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平静。

骑士群中缓缓步出一匹白马，白立刻是一名华服少年。

少年腰悬玉带，头戴金冠，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中握着一把碧玉装饰的宝剑，他就这样停在军阵之前，冷冷的盯着前方。深邃的目光，看来犹如深渊——没有光亮，只有永恒的幽暗。

他即便一句话也没有说，但眉宇之间傲气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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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琨和他的手下怔怔的站了很久，骑士刚出现时他们不敢相信，骑士列阵之时他们不敢说话，等到少年站在阵前，他们却早已连动都不敢动。

「大胆！见到雍凉郡王还不下跪。」一道喝声如惊雷般炸响。

没有丝毫犹豫，王琨带来的二十个士兵瞬间所有跪了下来，不但跪了下来，连兵器都已全部扔在脚下。他们虽然从未见过所谓的雍凉郡王，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怀疑少年的身份。

因为只要一接触到少年的目光，每个人就会感觉到一股凌厉的压迫感，像是被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口，又像是被人紧紧扼住了喉咙。这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普通人就算想装也装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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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琨早已吓得双腿发软跌倒在地。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的结局，他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雍凉郡王却根本没有理他，这样东西身份高贵的少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的一双眼此时正盯着一个人。其他人都已跪在地上不断发抖，有的人甚至害怕到连头都贴着地面，除了一个人——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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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转眼间，他已驱马来到姜沉舟面前。

「你为何不跪？」他昂着头冷漠的说道，似乎随时会拔剑杀了姜沉舟。

姜沉舟微笑着道：「由于我们是朋友。」

听到这话，雍凉郡王脸庞上的冷漠骤然消失了，他笑了笑，叹道：「有时候，我真的不想承认。」

「可是你还是承认了。」姜沉舟的脸庞上挂着狡黠的笑意。「不然你也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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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笑的时候，乌云也早已散去，月光重回人间，照亮了山川大地。远山吹来的风带着清新的雾气，即便略带寒意，却能让人精神一震。

「接下来怎么办？」雍凉郡王淡淡问道。

「接下来，就等他们醒来了。」姜沉舟看着营帐的方向言道。

营帐里还躺着天策府的人，他们中了王琨的迷药，看起来要等到天亮才会醒来。

而破晓，已近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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