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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笙醒来的时候，天早已亮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知道怎么会，她觉得自己的头很沉，就像是睡了很久很久一样。
等到她走出营帐，才发现高坡上突然多了很多陌生人，看穿着像是王府的护卫。而护卫的一旁，跪着王琨和他的手下们，他们全被绑了起来，低着头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发生了啥？这些人是啥时候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了解？此时正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清瘦的老人走了过来，告诉了她昨晚的事。
雍凉郡王此时就在树下站着，静静的盯着天边的山峦出神，仿佛在想什么事情。
她这才了解，是雍凉郡王带兵阻止了王琨的阴谋。
「卑职天策府秦笙，见过王爷。」秦笙参拜道。
雍凉郡王看了一眼秦笙，又转头继续望向天边，平静道：「何事？」
秦笙感激的言道：「昨夜之事，秦笙谢过王爷。」
雍凉郡王道：「你不必谢我，要谢就去谢他」
秦笙不解：「他？」
雍凉郡王一字字道：「姜沉舟。」
一旁的青草地上，姜沉舟正以一名最为舒服的姿势坐着，虽然一夜未眠，他的精神却很不错。一边替自己的马梳着毛，同时和它有说有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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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匹叫做摩刹利斯的瘦马时不时凑过头来蹭他，像孩子般撒着娇，他也只好来回的推开，一人一马就这样玩得不亦乐乎。
秦笙走近时才发现姜沉舟满脸都是粘液，看来他适才被马舔过。
「你醒啦？」姜沉舟抹了抹脸，嘴角挂着笑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呃……」盯着他狼狈的样子，秦笙很想笑，却又不好意思笑出来。
姜沉舟若无其事的言道：「昨晚的事听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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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笙支吾道：「听说了……我是来向你道谢的。」
「不必道谢。你也救过我，所以……」姜沉舟笑了笑：「就当我们扯平了。」
说完后，他转过了头，继续坐在脚下逗马玩。
但是秦笙却没有离开，她也没有说话，只是略微的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她虽然没有开口，姜沉舟却看穿了她的心思，问道：「你是不是想问，王爷怎的会会在这个地方？」
四周恢复了平静。
秦笙颔首，她到现在也只是了解王府卫队出现在这个地方，至于怎的会会出现？她还是不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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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要从昨日说起……」姜沉舟站了起来，悠悠道：「昨日我在大路上发现一个熟人，就是那样东西人。」姜沉舟指了指她的身后。
秦笙转过头，映入眼帘的一名高大的人默默的站在雍凉郡王身后方，此人不但长得比常人高大许多，一头暗红色卷发更是显眼夺目，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记得这人是王府的典军，典军就是护卫统领。
秦笙问：「你认识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姜沉舟点点头道:「嗯，他叫歌舒炎烈，我认识他是因为李缺。」
秦笙不解：「李缺？」
姜沉舟只好解释道：「李缺就是雍凉郡王的名字。」
秦笙道：「你发现他就不由得想到了李缺……王爷也在商州？」
姜沉舟道：「正是。所以我就写了封信，请李缺出手相助，后面的事你早已了解了。」他说的轻描淡写，似乎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可是王爷怎的会要帮你？」秦笙忍不住问。在她的印象中，王族中人向来高高在上，而姜沉舟只可是一介平民。
姜沉舟笑了笑，盯着不远处李缺的背影，心中泛起一阵暖意。过了很久，他才喃喃道：「因为我们是朋友，朋友就是会互相帮助对方的人。」
秦笙若有所思，接着又问：「那王琨呢，你怎么知道他的阴谋？」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听到了一句话……」姜沉舟于是把自己在酒家的遭遇告诉了秦笙。秦笙终于明白整件事的经过，也了然自己昨晚有多么凶险。
若是没有姜沉舟的出现，她说不定……一想到这里，秦笙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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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号角声响了起来，队伍要出发了。
有了李缺的王府卫队加入后，押送的队伍也变得壮大起来。这样的一支队伍，前有装备精良的王府护卫，后有训练有素的天策府将士，就算遇到上百山贼也不在话下。
王琨和他的手下就在队伍的中间，他们已沦为囚犯。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山势依旧崎岖难行，山路依旧蜿蜒无尽，但再难行的山也终究会有步出去的一天。
就这样，经过三天的长途跋涉之后，一座高大的城楼出现在面前，长安城到了。
姜沉舟从来都没有到过长安城，可是他却听说过很多关于长安城的事。
据说长安城乃前朝工部尚书宇文恺所营建，此人精通建筑之道，仅仅用了九个月时间，就建成了如此规模宏大、气势雄伟的城池，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然而，新的皇帝却不愿意久留长安，他似乎更钟情于南边的江都，那处不但风景秀丽，而且还有无数美人。为此他不惜倾尽国力挖开一条直通江都的长河。
最终，他在江都丢掉了性命，也丢掉了自己的王朝。
不久后，长安城便迎来了新的主人——李渊。
大唐帝国建立了。
几十年过去了，如今的长安城不但是天底下最富盛名、最为繁华昌盛的地方，更是大唐帝国辉煌和荣耀的象征。
直到看到高大雄伟的明德门城楼，姜沉舟才相信有关这座城池的宏伟壮丽并非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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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明德门，便来到城中最宽阔热闹的朱雀大街，朱雀大街贯通南北，将长安分作两县，东为万年县，西为长安县。
两县又有五五二十五条大街纵横交错，分隔出一百零八坊，恰好对应天上的一百零八星曜。
到了长安，也就意味着分别。秦笙要把董连山和王琨等人押回天策府，李缺也要回到自己的王府。
那姜沉舟呢？他又该去哪里？
押送的队伍缓缓停了下来，秦笙、姜沉舟、李缺并排停在队伍前方。
秦笙看着姜沉舟问道：「我向来没有问你，你来长安做啥？」
「我来找一个人，可是……」姜沉舟无法的笑了笑：「可是我却不了解他在哪里。」
秦笙迟疑着道：「那……你找到落脚之处了吗？」
「不必找，他今晚住在王府。」李缺骤然开口。
姜沉舟楞了一下：「啊？有礼了像没有问过我吧？」
「你也可以不住。」李缺丢下这句话后，便催了催马，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那么，后会有期。」姜沉舟连忙与秦笙等人作别，转身追上李缺：「为啥不住？喂，你等等我……」
可是，李缺并没有放慢脚步。
雍凉王府就在皇城的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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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安城住过的人都知道一件事，离皇城越近的地方就越是繁华，但繁华的地方却也不是谁都能住的。长安城毕竟是帝都，凡事都讲求尊卑有别。
正如雍凉王府所在的颁政坊，里面住的不是朝廷里的王公大臣就是世家勋贵。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府很大，高墙之内共有四重院落，每一重院落均是布局严谨，进退有度。金碧辉煌的建筑群之间，错落有致的分布着亭台楼阁、水榭回廊。处处透露着王族那种高人一等的气派和高贵。
太阳落下时，李缺已带着姜沉舟回到了王府。
王府内早就有一群人垂首肃立在堂前，这些人既有王府的官吏，也有府中的家眷和仆从。
一个绰约多姿的朝气女子就站在人群前面。她身穿一袭大红色长袍，云鬓高挽，两手交叠置于身前。虽然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但从她身上散发的那股高贵气质却不自觉让人仰望。
李缺一出现，她便走下石阶，长长的金丝红袍拖在脚下，像一朵彩云飘了过来。
来到李缺面前，她盈盈的拜了下来：「贱妾恭迎王爷。」一双美丽的眸子中，尽是柔情蜜意。
李缺却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嗯。」
女子脸庞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又很快恢复平静。她发现了李缺旁边的姜沉舟，问道：「这位公子是？」
姜沉舟施了个礼，道：「草民姜沉舟，拜见王妃。」他已猜出眼前高贵的女子就是李缺的王妃。
王妃款款回了个礼，道：「姜公子有礼了。」
李缺道：「今夜他就住在这里。」他的嗓音依旧很冷漠，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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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王妃颔首道：「贱妾这就命人收拾厢房……」
「不必了。」李缺打断她的话：「他和我同住别院，让人把饭菜送去那里就好。」
「可是……」王妃欲言又止，李缺却已转身离去。
别院就在王府的东南角，院子幽深秀丽静谧格外，里面只有一座清雅的小楼，小楼正对着一泓清浅的荷塘，荷塘形如月牙，色如碧玉。中间又有一座水榭，由一条汉白玉砌成的九曲廊桥相连。每当春夏之际，荷香四溢，青烟薄雾缥缈花间，恍如仙境。
这里是李缺的练武之处，除了他以外从来没有人能入内，不过姜沉舟却进来了。
夜已深，人已静，连草丛中的虫鸣声都已轻了许多。
水榭之中，石桌之上摆着一壶酒，两个碧绿色的酒杯，酒杯中的酒却是殷红如血。李缺对别的酒兴趣不大，唯一钟情的就是几千里外的西域葡萄酒。据他说葡萄酒只有用碧绿色的夜光杯装着，才能品出葡萄的芬芳香气。
碧绿色的杯子里荡漾的血红的葡萄酒，就像娇艳的果实挂在青翠的藤蔓枝头。
同时品着酒，姜沉舟一边问：「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李缺淡淡道：「一年又两个月。」
姜沉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含笑道：「这么久不见，没不由得想到你已当上了王爷了。」 他记起上次见到李缺的时候他还是世子。
「先王归天之后，我就顺理成章的成了王爷。后来……便成了家。」他轻叹了一声：「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
姜沉舟含笑道：「我只是想不到你早已有了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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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缺道：「她是长孙无忌的女儿，先王在世的时候就已定下这门亲事。」
姜沉舟叹息道：「可是，你并不喜欢她。」白天的那一幕让人印象深刻，他还清楚的记得李缺转过身离去后，王妃眼中的那一抹落寞之色。
「我不需要喜欢她。」李缺凝视着杯中的酒，平静说道：「对我来说，她只是雍凉郡王的王妃。」
姜沉舟道：「既然不喜欢，当初怎的会要娶她？」
李缺冷冷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还不够吗？」
姜沉舟没有再开口，他了解李缺不愿意再说下去。即便两人早已是多年的朋友，但就算是再好的朋友，有些话也不该说太多，由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就算是身为王爷的李缺，也并不是事事皆如所愿。
月白风清，两人默默坐了很久。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李缺骤然开口：「有时候我很羡慕你。」
姜沉舟道：「哦？怎么会？」
李缺道：「每次见到你，你都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姜沉舟笑了笑：「也许，不在乎才能活得开心点吧。」
李缺略微叹了一声，过了很久才缓缓言道：「兴许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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