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第五十一章一根银针〗

「不瞒掌柜的，本公子从小在高墙深院间长大，对这些市井趣闻打小就喜闻乐见，掌柜的也大可以放心，本公子守口如瓶，很多东西听过之后转眼又忘了。」素袍公子坦荡含笑道，无疑是在强塞给掌柜一颗定心丸。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掌柜心中涟漪迭起，暗暗地掂量着手中的银子权衡利弊，银子入手颇沉，几十两肯定是少不了，心中便念过：「想不到城东死人的消息已经通了天了，可这位公子怎的会知道死的是咱家的伙计？怕是这位心肝玲珑的公子花了些银子，在店里的伙计口中打听的。哼！这班挨千刀的真是白养了，这件事要平息了下去还好，要是因这事漏嘴节外生枝，害我又倒赔百十两银子，到时就一名一个给你们剥皮下油，可这素袍公子已经知道死的是自家的伙计了，瞒是瞒不住了，那倒不如顺水推舟，说不定这样东西出手阔绰的纨绔一开心，又是白花花的银子砸到面前。」

「掌柜的还是不相信本公子？朋友之间都不能坦诚相待，罢了罢了。」素袍公子装作起身道：「走，秋离，陪本公子回房好好歇息，襄阳城实在是无趣得很。」

掌柜听道，咬了咬牙，连忙伸手拦下素袍公子。

「怎么了？难道掌柜的还有别的事不成？」素袍公子侧目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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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公子且先入座，听掌柜的细细道来」掌柜终究磨可白花花的银子，赔含笑道。

「唉，不瞒公子说，今日大早无故在城东遇害的，正是我福缘客栈的伙计。」掌柜凑近素袍公子小声言道。

素袍公子呷了一口酒后又把酒斟满，双指轻抚过酒杯静候下文。

世故圆滑的福缘客栈掌柜，打记事起就跟着老一辈与四面八方商人打交道，早就是眼观八方耳听六路的老狐狸，悉辨眉头眼色不在话下，自知刚才那翻解释和拖沓多半是让这位公子哥不开心了。

掌柜亡羊补牢道：「龙公子你可千万别见怪，你也知道掌柜的世世代代都在襄阳生意场上打滚，讲究的就是一个名声，名声没了就啥都没了，这家福缘客栈是我爹我祖宗打拼留下的家业，要是让外头知道福缘客栈不明不白死了个伙计，这般晦气还会有人来住店吃饭？再说，若是让那伙计的家里人知道，肯定又哭又闹地要把福缘客栈的金漆招牌拆掉，少几锭银子掌柜的不难过也不肉疼，毕竟是自家的伙计，又在客栈帮忙这么久了，多多少少是有些感情的，只是福缘客栈在襄阳城中一直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客栈，公子你也瞧得见的，店里生意火红得很，其余的客栈早就瞪得眼珠子都快裂出来了，势必抓住这样东西话柄把福缘客栈往死里踩，巴不得福缘客栈在襄阳消失，是非官司少不了，说不定还会诬陷我这样东西当掌柜的故意害死伙计，同行之间好比在同一个饭碗里头抢饭吃，同行落井下石使出这般歹毒的伎俩也不是没可能，福缘客栈的招牌被抹黑了再要洗白就比登天还难了，不是掌柜不坦诚相待只是怕在阴沟子里翻了船迫不得已啊，还请公子见谅见谅。」

「本公子向来都是通情达理之人，有谁踩到了狗屎还要往脸庞上摸的？傻子都不会干这般蠢事吧？」素袍公子放回酒杯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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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点了点头神色晦暗，轻叹道：「也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连一贫如洗的店小二的主意也打，你说把他心肝脾肺都掏个干净也不见得值好几个钱吧？唉，这个伙计在襄阳无亲无故，在这干活也有几年光景了，在店里倒也还算勤快，头脑也好使，连姑娘都没碰过，这么就死了，实在是有些可惜啊。」

素袍公子心领神会，朝身旁的紫衣使了个眼色，紫衣婢女又在袖间取出一锭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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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啊，使不得，使不得，俗话说无功不受禄，虽说你让掌柜的去打听消息，可掌柜的也没能帮上大忙，这要是又收下公子的银子怎么说得过去。」掌柜的双眼发直，但始终是老辣的商人，俨然摆出一副视金钱财如粪土的模样。

素袍公子是明白人，把大锭银子塞到掌柜的手中，言道：「要不是我们急着去打听消息，那样东西伙计就不会在城东遇害了，再怎的说本公子也脱不了关系，襄阳城繁华富庶，半亩地也贵的让人发慌，掌柜你拿这锭银子在城郊买块好地，把那样东西伙计埋了吧，也省得让他被官府埋到乱葬岗，成了无依无靠的游魂野鬼。」

掌柜勉为其难地收下银子，心中却沾沾自喜，也不忘拍马屁道：「龙公子当真是活菩萨啊，掌柜的替那身世凄凉的伙计谢过公子，公子的大恩大德，想必他在九泉之下也会牢牢记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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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这样东西可使不得。」龙浩天连忙打住道。

「你瞧我这唇」掌柜忙用手堵住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了，那个伙计是什么时候死的，又是怎的死的？」龙浩天又问

「约莫是昨天深夜时分吧，我也是早上才收到消息，便匆匆赶去衙门了，衙门说是被拦路的劫匪给截杀的。」掌柜回答道。

「拦路劫匪？有几号人马？那位伙计是被刀砍死的还是被矛刺穿的？襄阳城头上可是有荆州第一重镇的帽子，除了富庶繁华之外守备森严，难道城中还有人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愿意干这刀口舔血的买卖不成？这可是掉头颅的勾当啊，光明正地面杀了人也不擦擦手，还等着官府来擦屁股，不等于引蛇上身吗？真是好笑。」龙浩天轻拍了下桌面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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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所言甚是，掌柜的在襄阳住了几十年，也没见过啥拦路劫匪，就连敢在明里抢东西小毛贼也不多，不信邪的还未出得了城门就被逮住了，多半是官府懒得为鸡毛蒜皮的小百姓雪冤才搪塞的理由罢了。」掌柜继续言道：「可说来也奇怪，这个伙计不是死在刀尖矛口上，而是死在一根细针上的。」

「细针？」龙浩天故作震惊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错，这样东西伙计是被一根银色的细针贯穿脖子而死的，依我看啊啥狗屁劫匪截杀，谁会浪费力气截杀一名穷酸小二？怕是惹怒了哪位江湖大侠才被杀的，哎，也只能算他倒霉了，若真是被江湖大侠所杀，官府想查也查不了，好在他遇上龙公子你这般贵人，死了才不必当个游魂野鬼。」掌柜拍马屁的功夫当真是天下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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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袍公子龙浩天对掌柜阿谀奉承的客套话并不感冒，继续问：「可有看清那根银针是什么模样的？」

掌柜的轻摇了摇头道：「那根银针直穿伙计的脖子，浑身是血又臭又腥，勉强还能看出是一根银针，但谁会去拔出来细细查看，这般晦气的事情掌柜可不敢做，再说若是针上有剧毒咋办？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公子你说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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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浩天把杯中的酒饮尽，打了个哈欠道：「掌柜说得也是，换做本公子也不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咦，这还没到午时，公子就困了？」掌柜见素袍公子打了个哈欠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