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上）〗

犬之罪 · 慢三

方磊回到家时已是万分疲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从正午到入夜后，他向来奔波在小区里寻找线索，从31楼到底楼挨家挨户地探访，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却并没有太多收获。

物业那边把死者照片发到了各个楼幢的业主群，竟没有一个人认出他是谁。

法医的尸检报告也还没有出来。案情的调查逐渐陷入了僵局。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没有可疑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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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2502住的那个男人就有些古怪。

喜欢嚼别人舌根的妇女比比皆是，他曾经就接待过无数的报案人，说某人就是凶手或者坏人，根本没有证据，结果事后证明只可是胡乱猜测。

当时，对面的那个女人说对门的住着个变态，问理由，却说自己凭的是直觉，这让他并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儿。

可，当敲开对方的门之后第一眼发现那男人，他愣了一下。男人四十岁左右，皮肤黝黑，满脸胡子拉碴，头发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洗了，穿着洗了无数次、皱巴巴的白色T恤衫，破洞牛仔裤，脚下是一双人字拖。他双目无神，浑身酒气，看上去颓废极了。

「你找谁？」

男人用一双惺忪醉眼直直瞪着方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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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方磊亮了一下警官证，「方便进去看一下吗？」

男人盯着他又看了一会儿，才不大情愿地让到了一旁。方磊走了进去。随即，门在他身后方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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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了，警官？」

方磊不说话，只是四下打量。屋内家具简陋，四白落地的装修，客厅的茶几上则横七竖八倒了一堆酒瓶，烟灰缸里堆积如山的烟头，这些造成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烟酒混杂的味道。

「你一名人住？」方磊漫不经心地问。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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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租户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嗯。」

方磊回过头来盯着对方。他这才发现男人个子很高，也很健壮，长期没规律的生活让他看起来显得不那么健康，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机。他判断了一下，以这男人的体格，把一条大黄狗从楼上扔下去应该绰绰有余。

「身份证拿出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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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哦」了一声，随后从茶几上捡起皮夹克，从里面掏出证件递给方磊。方磊接过来快速看了一眼。

「陶军？」

四周恢复了平静。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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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磊用手提电话拍下了他的身份信息，随后把证件还给了他。

「你不是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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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来本市做什么？」

「工作。」

「什么工作？」

「演员。不过最近刚失业，现在在家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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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以方磊有限的经验，这样的职业他接触不多，尤其是在经济开发区这样文化氛围比较淡薄的地方。「演啥的？」

「舞台剧。」陶军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我是文体中心特聘的演员，但最近他们那台戏停了，所以我就暂时在家待着。不信能去查。」

「我会去查的。」

「还有什么事儿吗？」

「你结婚了吗？」

「警官，我想了解你怎么会要问这些……」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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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陶军叹了口气，摊摊手。

「离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嗯，看出来了。」

方磊走到朝北的阳台，拉开铝合金窗，朝下看去。下面的案发现场依然在忙碌着。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下的瓷砖，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东西，比如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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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怎么样？」

「死了。」

「死了？！」

方磊眉头一皱，站了起来，面对陶军。

「怎的了？你反应这么大？」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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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磊眯缝着眼看着他。

「看来你很关心这事儿？」

故事还在继续

「错了。我不怎么关心。」

「哦？是吗？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扔的狗？」

「那是你们警察的工作。」

陶军说着重新回到了沙发边入座，打开电视，旁若无人地一边看体育比赛，同时开始喝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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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磊把阳台仔细检查了一遍，着实没有啥发现。他回到客厅，再次细细打量了一番屋内的情况。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若是你有什么线索，可以随时拨打报警热线……」

就在这时，卫生间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声响。方磊立刻警觉起来，站住不动，侧耳倾听。

「警官……」

「嘘！」方磊示意陶军别说话。

很快，又传来了一声，像是啥东西被打翻了。他见陶军要起来，即刻用手指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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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

他一边盯着陶军，同时朝卫生间快速挪去。卫生间门下的缝隙里显示有影子在晃动。方磊一手抓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猛地朝内把门推开。

一只小狗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是一条黑白相间的可卡犬，大大的耳朵垂在脑袋两侧，出来后不停地嗅方磊的鞋子。方磊越过小狗，踏进卫生间，看见地上一只不锈钢狗盆被打翻了，狗粮撒得满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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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生物。

「它叫布丁，是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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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陶军不知啥时候早已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方。

映入眼帘的他蹲下身，把那条叫布丁的可卡抱在了自己怀里，用手不停地抚摸它的头部，就像在安抚一个闹觉的婴儿。布丁对他的回馈就是在他脸庞上舔个不停。

「我和妻子离婚，啥都没得到，包括我的女儿。布丁我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方磊步出卫生间，来到客厅。

他现在了解怎么会这个家看起来如此颓废和破败了：这是一名失意中年文艺男人的家。有那么电光火石间，他对这样东西比自己小二十岁的男人产生了一丝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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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打搅了。哦，对了，你演的那出戏叫啥？」

「《猴变》。可，」陶军耸耸肩，「你可能永远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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