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两个苦命人〗

女捕头 · 爱默丁

听方义说完了洪月容丧礼之事后，夏初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方公子肖似乃父，是个性情耿直之人。正由于此，你才对同样重情义的刘榕另眼相看的吧？」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方义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了夏初一会儿后，那温和的脸上头一次露出些不耐，「恕在下愚钝，不知夏捕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知道方公子有没有意识到，你在说起洪月容、刘樱的时候，用的都是洪小姐、刘小姐的称呼，唯独对刘榕，是直呼其名。」

方义楞了一下，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还有一事。我听说方公子请令尊去刘家提亲，原本是想要与刘榕结亲的。但两家的家长合计一番后，却定下将刘樱许配给你了。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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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不光方义的表情千变万化，连蒋熙元的表情也精彩了起来。他戳了夏初胳膊一下，附耳低声问道：「你怎的了解的？没听你提过啊。」

「我猜的。」夏初狡黠地笑了笑，不再理蒋熙元，只是盯着方义，等他的回答。

方义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夏捕头如何了解此事？这件事……，只有家父与我清楚而已。」

夏初却笑而不答。

方义承认了之后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去了心头的一桩事般，又像是在叹息，脸上露出了点苦涩笑容来，「当时也怪我说的不清楚。我与父亲说想娶刘家小姐为妻，原是想征求一下父亲的意见。毕竟他是在朝为官的，与何人结亲他也要从他的角度做一番考虑。不想，父亲觉得这么多年来亏欠我良多，转天就去找刘大人将这件事口头定了下来。」

方义无法地摇头道：「我看父亲兴冲冲的与我说起亲事，我实在不忍心说他弄错了。或许你们觉着我愚孝，实则不然。父亲这么多年向来想要补偿我和若蓝，甚至都不肯再续弦，可是我早已成年，需要他的地方很少。这一次他终于能为我做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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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义仰起头来眨了眨眼，语速放的十分缓慢，「那时候，我觉得父亲就像个小孩子。他为我做了一件事，然后期待着我的肯定与表扬。我怎么开口呢？我盯着他紧张而又期待的目光，就在嘴边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他年纪大了，可能他能为我做的也只有亲事了，我不忍心说他错了，真的不忍心看他失望或者局促的表情。也许你们不理解吧……」

「我了然。」夏初的眼眶有点发热，忙拿过一张笔录来低头假装地盯着，将那阵泪意忍了过去。整理好了情绪才继续问道：「那也就是说，刘家当时对定亲之事翻脸不认账，其实你是乐见其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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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方义点了点头，「我去了刘府几次，对刘樱也喜欢不起来。倒是偶尔与刘榕的相处更愉快一些。与刘樱的亲事我一直如鲠在喉，就在我踌躇着是否要告诉父亲的时候，父亲上门提亲被拒了。」

「父亲起初还没敢告诉我，怕我难过，为了我，在朝房与刘大人吵了一架。我听说亲事被拒后，心情一下开朗不少，这才与父亲说出之前的乌龙事来。也算是宽慰他吧。」

方义轻笑着摇摇头，「当时父亲的表情很有意思。好在结果不错，父亲便说之前的事不再提了，等过一阵看看能不能向刘榕提亲。不过……，我知道这恐怕很难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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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榕知道这些事吗？」

方义沉默着没有说话，或者是思考着如何开口，总之，半天都没有动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夏初想了想，便直言相告道：「方公子，三月三日晚刘榕并没有不在场证明，故而我们现在怀疑她有杀害刘樱的嫌疑。但若是她知道这些事，兴许……」

「不可能！不是刘榕杀的。」方义没等夏初把话说完，就斩钉截铁地言道。

夏初眨眨眼睛。当时她在与刘榕透露出怀疑方义的意思时，刘榕说得也是这么斩钉截铁：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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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

「方公子，莫非当晚你其实是与刘榕在一起的？」夏初问。

四周恢复了平静。

方义的表情变了变，却仍是犹踌躇豫地说：「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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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关系重大。」夏初肃然了语气道：「这事人命关天。方公子，你不是迂腐之人，真觉着私会一闺阁女子的声誉比人命还要重要不成？更何况，若是你不说实话，刘榕的嫌疑很难洗清。」

方义低下头，一会儿后复又抬起头来，「是，当晚我着实与刘榕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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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与蒋熙元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有点复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们几时见面，去了哪里，又是何时分开的？请你务必说实话。」

「其实……，我与刘榕只是偶然碰见的。她在万佛寺中散步，我也是。」方义抿嘴笑了一下，「我们都是喜静的人，倒算是有默契，就恰巧碰见了。遇见之后一路走到了跨院，她问我与她姐姐见面聊的如何，亲事可还有希望。我就与她说了我和她姐姐定亲的乌龙事。嗯……也表露了心迹。」

「随后呢？」

「刘榕起先很开心，但很快又沉默了下去。我了解刘榕对我也是有意的，只可惜造化弄人，谁又想的到呢，也怪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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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一起呆到啥时辰？」

「挺晚的，约摸着得快要亥时过半的样子了，当时禅房的灯早已都熄了。话说开了之后，我们聊了很多。刘榕还哭了一阵，她说自己的命不好，生为庶女没人在意，姐姐欺负主母冷待，婚事也没人真心要为自己做主。」方义叹了口气，神情颇为复杂。

「其实我的命才是真不好。最早我与许家小姐定亲，结果人家退了亲，与洪家小姐定亲，洪小姐又死了，与刘小姐定亲，最后居然是这样的一个结果。」方义说到此处，下意识地捏了捏袖子，忽然想到了啥，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名荷包来。

「这是那晚刘榕送给我的。她说今生恐怕只有这点点缘分了，她让我拿着这荷包，但求来世别再这般错过就好。」方义略微地捏着那样东西荷包，「我信佛，不修今生修来世，也许是我前世修的不好吧。可是，就这样错过了，我却是用多少佛经也压不住心底的不甘心……」

夏初看见方义手里的是一只杏黄色的荷包，穗子是用月白丝线扎的头，与冬梅说的一模一样。

「你与刘榕分开之后又去过哪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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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后来我就回了自己的禅房，打坐，想平一平心底的情绪。」

夏初与蒋熙元问完了话，转身离去方府，方义送他们二人到了门外。夏初心里莫名地觉着发沉，回头再看方义，其实觉着他与刘榕当真算得上是般配的。

站在门外，方义勉强撑起的笑容显得有些疲惫，温和中多了许多的苦涩。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听说刘榕的景况不太好，可我又无能为力。或许刘小姐不死，我还能有机会向刘家提一提，可现在这样，刘夫人已经把我看作她女儿的未亡人了。大概，不管我娶谁都不可能娶刘榕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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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看？」回府衙的路上，蒋熙元问夏初。

「真是可惜了这一对儿。」

「我是问你案子……」

「这一下又排除了俩。」夏初把帽子扯下来，痛苦地抱住了头，「怎么办啊！」

「你这头发真是火燎的？」蒋熙元捏了一鬏捻了捻，「你是披着头发生火做饭的？」

「大人，不是说案子吗？」夏初抬起头来横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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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熙元一笑，「说起来……，也还行。」

「啥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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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头发，这样盯着即便怪是怪了点，但也不算难看。」

「不是说案子吗！」

到了府衙，还没进门刘起就从里面冲了出来，看见蒋熙元，一楞，急忙道：「少爷，你赶了回来就好了，刚才家里派人过来找你呢。」

「家里？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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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不是将军府还能是哪。」

「出啥事了？」

「说是小姐那边崩溃了，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

「她这是又闹什么？」蒋熙元皱了皱眉头，「是不是又被教习的嬷嬷说了？行吧，回去看看去吧，这丫头真不让人省心。」

蒋熙元与刘起上了车，又撩开帘子对夏初道：「你自己吃饭吧。」

夏初心说可不就是我自己吃饭么，这算个啥话。她站在原地盯着蒋熙元的车走远，心头淡淡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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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哥哥啊……

站了一会儿，夏初抹了抹鼻子，转过身准备去食堂吃饭。转过身，就听见有人叫她，回头一看，见路上停了架马车，安良小心翼翼地探出个头来，冲她招手。

「小良？你怎么在这？」夏初跑过去。

「别提了，我家公子吃那羊汤上瘾了，我这正要给他去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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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听完眼睛一亮，撑着车板跳上去，「正好，带我一块儿过去吧，我正好也没吃饭，搭个便车解决午饭去。」

安良略微地犹豫了一下，便扬鞭打马继续往福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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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 女捕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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