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人形警犬〗

女捕头 · 爱默丁

夏初默默地惆怅命运之时，蒋熙元就坐在对面静静地盯着她，看着盯着就有点出神了。他想起了头一次见到夏初时的样子，也是在莳花馆，夏初一身粗布的衣裳，鼻头脸颊都被寒风扫的红红的，倔强的要给自己的朋友讨还一名公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想来，他自己真是慧眼识人，从杂役堆里挖出这么块活宝来，聪敏慧黠却又真实纯朴的可爱。从他做了京兆尹，夏初做了捕头之后，他就觉着生活充满了乐趣。从前在刑部的时候，真是能不去就不去，哪里像现在这样有动力！睁眼起床后就想往府衙里冲。

他真是太会挑人了！蒋熙元这么想着，真恨不得分身出一名自己来拍拍自己的肩膀，说：「你干的漂亮！」

九湘带人端着酒菜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蒋熙元那么一副对着夏初傻笑的表情，小小地震惊了一下，随即抿唇一笑：「大人，吃饭吧。」

蒋熙元与夏初落座后，九湘把那壶梅子酒给他们斟上，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蒋熙元举杯抬手与夏初碰了碰，夏初侧头盯着蒋熙元一脸的笑容，不禁奇道：「大人你这情绪变化真快！刚才还一脸的不开心呢，这会儿怎么就笑的这么甜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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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哼，我是大人，岂会与你滞气。」蒋熙元仰首把酒喝了，「你刚才想啥呢？那么出神？」

夏初也喝了一口酒，垂眸想了想问他：「大人，你信命吗？」

「怎的？」

「你觉得命运这样东西东西，真的存在吗？」夏初抬头，盯着表情茫然且有丝凝重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蒋熙元，不禁笑了起来，「算了，大人你就是命好，什么都不用想。」

「这叫啥话。」蒋熙元说完，默默地想了想，又觉得夏初说的也不无道理。

从来都是命运多舛的人才会感慨命运，从来都是努力后仍求而不得的才会归于命运。命运，这词说出来就好像带了几分消极，带了几分无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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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过。之故而没想过，倒也真的是因为自己命好吧。他生命中有所求便有所得，一切都那么的理所理所当然。

梅子酒有淡淡的甜味，还有点点爽口的酸，比起正午喝的那壶酒，实在是适口太多了。夏初慢慢地抿着，怕自己再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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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这酒太好喝了，也可能是自己有点心事，到最后，夏初还是喝的有点醺醺然。回到家里，夏初把自己的金钱包拿了出来，借着昏暗的烛光，手指轻轻地抹过自己至亲的脸庞。

他们笑着，永远定格在了那处。茫茫世界中只留下了自己，孤单的，面对未知而漫长的人生。

转天一早，夏初先去衙门应卯，安排了一下工作。等蒋熙元来了之后，便叫上许陆，三人一起去了永平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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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广济堂的那条巷子口，蒋熙元仰头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确实有点不对劲。」

许陆也跟着点头，「像是尸臭。药材的味道，混合的再多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可会不会是什么角落里死了猫狗之类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也不是没可能。不过这巷子一点都不荒，也挺干净。要是荒宅里出这种味道，倒十有**是死猫死狗了。」蒋熙元道。

夏初不赞同，「要是荒宅，就更得看看是不是死了人了。不过要真是荒宅倒好办了，直接进去就好了。」

三个人渐渐地地往巷子里走，同时走一边抽着鼻子闻味道。夏初有点想笑，觉着他们简直就像三只警犬。一直走到一扇双开大门前，三人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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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这个地方的味道重一些。」

夏初扒着门缝往里瞧了瞧，「没人。这门里是啥地方？」

四周恢复了平静。

蒋熙元撩起长衫的下摆，提步纵身跃起，点了一下墙边的拴马柱，又轻又稳地站在了墙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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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看得瞠目结舌，一会儿后悻悻地对许陆说：「以后再别夸我功夫好了。」

许陆看着蒋熙元，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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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蒋熙元从墙头跳下来，夏初对他坚定地伸出拇指，「大人深藏不露，以往是属下造次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蒋熙元一乐，把夏初的手拍到同时，「行了，难道以后你就不造次了？」

「嗯，大人懂我。」夏初嘿嘿一笑，正了正色问：「大人上墙头看见什么了吗？」

「这应该是广济堂的后院。」蒋熙元转过身往巷外走，「去广济堂问问吧。」

广济堂算是西京比较大的一名药铺，药品种类比别家的齐全。东家姓喻，祖上曾是个太医，后来从宫中出来后利用人脉开始做药材的生意，经三代，生意做得一直还不错，家里算是弃医从商了。喻家在城南有一处庄子，叫百草庄，有约摸八十多亩的良田，主要种一些适宜西京气候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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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到了广济堂的门面，看意思是刚开门，看店的伙计此时正擦拭着柜台。店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子，喝着茶，花白头发花白胡须，精瘦精瘦的。

伙计看见有人来了，忙扔下抹布笑脸相迎，「三位是拿药还是问诊？」

「你们掌柜的在吗？」蒋熙元同时说着同时望了望那个中年人。伙计含笑道：「掌柜去外地进药了，得过些天才能赶了回来。这位是我们这个地方坐堂的柳大夫。」

柳大夫坐在椅子上看了他们三人一眼，微微颌首算是打了招呼。

「三位找我们掌柜的有啥事吗？」

「我们是府衙的，有点事想要问一下。」蒋熙元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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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一听，笑容僵了僵，有点不安地说：「府衙？这……」

夏初走到柜台前冲他笑了笑，「别不安。我们就是接到投诉，说这两天广济堂附近总是有股怪味，故而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投诉？怎么……，这事儿会投诉到府衙去了……」伙计不解地盯着夏初，楞了一会儿后，赶忙道：「是有股怪味，但也不一定就是我们这的啊。最近天气暖和了，前两天又下雨返潮，那顺水楼做饭做菜的，没准是啥肉没处理好臭掉了。说实话，我也想找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我们刚才看了一圈了，巷子里那扇双开大门是你们这的后门吧？那的味道更重若干，当不是顺水楼的问题。」夏初道。

柳大夫在一边忽然开了腔，「就是。若是没人问诊，我都不想在诊室里坐着，熏得脑仁疼。我问唐奎说是不是有药材坏了，他非说不是。我行医问诊半辈子了，可不想给人诊完病，让人拿坏了的药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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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奎说完又盯着夏初，「我们东家就是掌柜，这的药材，要么就是自家种的，要么就是掌柜亲自去外地采买的。您也应该听说过我们的字号，三代药商，怎么会为了点药材砸了自己的招牌。」

叫唐奎的伙计一听，有点急了，对柳大夫道：「您可别胡说。广济堂啥时候卖过坏的药材。我已经把后面的库房整理过一遍了，药都好着呢。」

「自然。」夏初点点头，微微一笑，不与他再说这些，直接了当地问：「方便去后院看一下吗？」

唐奎勉强地笑了笑，「您这话说的，哪敢不让您去呀。」一边说着，他一边到柜台的一端掀起板子走了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又回头对柳大夫道：「柳大夫，您我帮我看下门面。」

广济堂店铺南端是个穿廊，穿廊东侧设了间屋子，用做诊室。夏初往里探了一眼，陈设甚是简单，白灰的墙，一张桌子几张椅子而已。

穿廊尽头一扇门，过去便是后院。后院中庭挺开阔，四面围合的格局，东面墙上开了扇大门，就是刚才夏初他们在巷子里看见的那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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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开这么大的一扇门做啥？」夏初指了指。

「哦，是为了送货的，马车能直接进来，这后院是我们的库房。东家主要做药材生意，这广济堂算是个捎带手的副业。您到京城各药铺问问，保管哪家都有从我们这进的药。」唐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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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奎从腰里摸出钥匙，把西侧的房门打开，让了路，「这个库房比较大，我前天整理了一遍，干干净净的，药材都好着呢。」

库房里沿墙码了许多的麻布袋，还有一些大的木箱子，堆的挺高。靠里的地方有个大架子，上面许多瓦罐瓷瓶的东西。都是不同种类的药材。夏初闻了闻，药香浓郁，遂退了出来。

除了这样东西大库房，南侧与店面相连的还有个小库房，放些常用的药，主要是用来补给自家药铺的药材。后院的西侧有个小灶房，沿墙根堆了些劈好的劈柴。

「那间是什么？也是库房？」夏初指了指北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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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们东家的屋子，来人谈生意、看药材、交割款项什么的，在自家院里不是方便嘛。」唐奎说。

「方便打开看一下吗？」

「哟，我可没有这屋的钥匙。东家的屋子我哪好随便进的。」

夏初走过去，拾步上了台阶，到门前吸了吸鼻子，回头对蒋熙元道：「大人你过来一下，我觉得这里的味道浓一些？」(..)

( 女捕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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