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章：战前〗

迈向克里玛莎 · 甲鱼不是龟

十天，整整走了十天，国王的军队终究步出了沼泽地望见了白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按照计划，其实当七天他们就能到了，但走到半路国王病倒了，便耽搁了好几天。

你能想象让一名七十岁的老头子日夜兼程地强行军吗？

这就是结果了。

消息传回狮王都，王室的成员们甚至觉着他可能没办法活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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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需要活着回去？我只需要活着拿下白城就能了……」拜尔德六世用沙哑的声音如此说。

你得明白一名统治者，到了上了年纪的时候那种求生欲不是吗？生命的长度是他唯一无法战胜的。为了这个，他早已可以不管不顾了。事实上，当他做出决定的一刻起，就早已没有回头的路了。跟血族订立契约获得永恒的生命，一旦被揭穿，他将失去所有。

无论如何，他们总算是到了，即便到的是白城的北面。

摊开地图，你会发现白城绝不属于易守难攻的地方。因为它本身就在平原上。除了北面。

是的，北面。那处有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过了河之后是泥泞的河滩。所谓的港口，距离白城只有三公里的距离，几乎能说是同一座城市，全然在依琳的控制下。

控制了这个港口，就意味着控制了河上几乎所有船只，同一时间也掌握了所有适合登陆的地点。剩下的地方，就算能找到船只渡河，登陆后骑兵也一时半会上不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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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无法上马，等于部队失去了最有效的进攻能力。更何况国王拜尔德六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的金甲骑士团。

跟其他种族不同，人类这样东西物种，个体与个体之间的战斗力差别并没有那么大。最主要击败对手的秘诀，是数量优势。而当数量大到一定程度，士气就成了重中之重。打击对方士气的方法，是给对方造成杀伤，越厉害越好。造成杀伤的最有效手段，则是骑兵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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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他究竟是想干啥？」握着单目望远镜，依琳站在河防城墙上远远地眺望着对面的军营，一脸的不解。

「也许他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策略也说不定。」一旁的格鲁格鲁伯爵抽了两下鼻子，轻声言道：「无论如何，他可是曾在劣势中击败过艾伦王国的拜尔德六世。我们还是当小心比较好。」

「小心是必然的。即便是现在，他的兵力也比我们多。我们没有轻敌的理由。可我真的不了然他这么做的用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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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琳小姐。」艾比罗伯斯从外面走来，拿着本子道：「早已查清楚了，国王陛下现在手头上的人马，大概只有两万。不过，他还有其他部队在赶过来，预计几天之内就能到，最终会有三万多人。加上各地贵族支援的兵力，能有六万。可，支援的军队现在都在找借口，仿佛不可能很快到。」

「我们这边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们这边的话，包括我们自己、格鲁格鲁家族、菲尔德家族、卡斯帕家族支援的一千人马以及其他家族的部队总共现在有一万五千人。卡斯帕伯爵还带着两千部队在路上，当这天或者第二天就能到。再加上其他家族还没抵达的部队，我们最终能有一万九千人。」

稍稍沉默了一下，依琳问：「卡斯帕伯爵确定能今明两天之内到吗？他原本可是很拖拉的。说好了全力支持，结果也只拿出三分之一的兵力。」

「确定。」艾比罗伯斯翻了翻手里的本子道：「事实上，他此时正着急地往这个地方赶，已经加速行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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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这么积极？」依琳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淡淡叹了口气，格鲁格鲁伯爵望向对岸，轻声说：「这怕是要感谢我们的国王陛下了。这些天他的兵力调动所有人都在盯着，大概卡斯帕伯爵也产生怀疑了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但愿如此吧。」顿了顿，依琳接着言道：「所有，现在就是我们最佳的进攻时机对吗？一万五对两万，而且对方适才走过沼泽，物资也不足。等下去，就会变成一万九对六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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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我了然了，下令所有人加紧准备，我要亲自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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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此时此刻，霍尔斯正在部队中巡查。

一排排的士兵排成整齐的队列，举着各自的旗帜。阳光下，可谓是兵甲赫赫。

霍尔斯沿着方阵的最前排同时走，同时给士兵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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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我挺起胸膛！拿出你们的精神来！握剑的手，非得有力！步伐，必须坚定！就算你装得像个娘们一样，敌人也不会对你有任何的仁慈！装得像个孩子一样也不行！等等，孩子？」

霍尔斯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低下头，发现队伍之中有一个穿着盔甲的孩子。哦不，是一整条的队伍，都是穿着盔甲的孩子！

「传令官！谁特么把这些兔崽子放进来的？你以为军营是啥？脑子给驴踢了吗？」

传令官从远处匆匆跑来。

周遭的士兵都在窃笑。

其中一名孩子仰起头振振有词地说道：「我们不是孩子，我们是超级无力的银月骑士团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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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无敌厉害！不是无力！」另一个孩子提醒道。

「哦，超级无敌厉害的银月骑士团成员。」

「这些是格雷男爵麾下骑士团的成员。」匆忙赶到的传令官连忙说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缓缓仰起头，霍尔斯发现了那面画风奇特的，带着爆炸图案的银月旗帜。眼角猛地抽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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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琳小姐，我觉着我们当好好谈一谈。我知道格雷男爵非常强悍，他的实力我亲眼见过。可是从另一名角度讲，他的其他方面，我们也是有目共睹的。您了解我指的是什么吧？」霍尔斯伸手比划着。

依琳坐在自己代表统帅的高背椅上略微颔首：「我知道。」

小小的营帐里，除了霍尔斯，依琳，还有艾比罗伯斯，格雷，还有被霍尔斯拉过来的银月骑士团的十五个成员。哦不，十六个，琼斯也在。

「您知道就好。」顿了顿，霍尔斯接着言道：「格雷，是个非常优秀的骑士，也受所有人欢迎，包括我。可是您得承认，他并不适合作为一名统帅，甚至将领都不行。他只适合骑着他那匹马，踹人。格雷，我这么说你不介意吧？」

「不，怎么会呢？承蒙你的夸奖。」

「你觉得我在夸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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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不是？」

「您听到了。」说完，霍尔斯扶着剑柄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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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琳无奈地扶着额头，想了想，言道：「格雷，你把他们带过来，他们的家长知道吗？」

还没等格雷说话，其中一名孩子已经举起了手，随后掏出一张纸递到依琳的手中。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孩子掏出类似的纸片，递送到依琳手中。

当然，除了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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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说了，能跟着格雷男爵，是我的光荣。我们愿意为格雷男爵冲锋陷阵。如果格雷男爵效忠你的话，我们也愿意为你做点啥。」

「我爸也是这么说的。」

「我妈说跟着格雷男爵就很安全了。」

「我妈也说打仗了哪都不安全，但跟着格雷男爵肯定安全。」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

盯着自己手中的一张张同意书，依琳都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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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提议签家长同意书的时候，就是希望他们制止一下你愚蠢的行为的。」黑猫小声嘟嘟囔囔道：「结果他们居然所有同意了……」

「难道跟着我不够安全吗？」格雷小声问。

「我了解跟着你够安全，但得了然，别人不一定这么想。」

「难道安全不比别人怎的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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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赢了。我说服不了你，让依琳来跟你说吧。」黑猫无奈叹了口气。

「停！」依琳伸出一只手来制止了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将手中的一叠纸放到一旁的小茶几上，然后侧过脸对霍尔斯言道：「你把他们都先带出去，我要跟格雷单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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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

霍尔斯驱赶着一大帮的孩子出了帐外，临走的时候，他们还一名个恋恋不舍地望着格雷。

艾比罗伯斯也合上本子跟着步出了帐外。

营帐里只剩下格雷和依琳了。

格雷静静地盯着依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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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依琳轻声言道：「我承认我一开始看轻你了。当你问我怎的才可以授予你正式骑士头衔的时候，我其实一点都不想授予你。我觉着你就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傻子。所以我说要你打赢五十个对手。那其实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好吧，只是对其他人来说不可能。我没不由得想到你做到了。」

「我还可以打更多。」格雷强调道。

「我相信。」顿了顿，依琳微笑着，接着说道：「我也承认，我能走到这天，你至少有一半的功劳。若是不是你赢得比赛，我不可能获得卡斯帕伯爵的支持，哪怕是表面的。若是不是你救了格鲁格鲁叔叔，我现在肯定早已被爱德华三世裹挟了。但是，路还很远。这场战争，对我很重要。我不能输，你懂我的意思吗？」

格雷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懂。」

依琳翻了翻白眼，无奈叹了口气：「每次你都说懂，但我总觉着你根本就不懂。你给我的感觉……怎的说呢？你不傻，一点都不傻，你很聪明，但却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一样。你对这样东西世界毫无常识。如果我这么说伤到你的话，那么我在这里先向你道歉。」

「不用道歉，你说的都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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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依琳无法笑了笑，道：「你这点比绝大多数的人都强，你特别坦然，也特别愿意帮助别人。你的品德令人钦佩。我没见过任何一位骑士能做到你这个样子。如果你再有那么多一点点的常识，也许你会是整个大陆上最伟大的骑士。」

「兴许多了那么一点点常识，品德就没那么令人钦佩了呢？」躲在格雷盔甲里的黑猫小声嘀咕了一句。

「为啥？」格雷问。

「别问，你以后就明白了。」黑猫面无表情地答道。

稍稍沉默了一下，依琳接着开口说道：「那些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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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我的骑士团成员。」

「我了解，我想要求他们转身离去。」

「为啥？」

「打仗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不是玩骑士游戏。这其实你应该比我更懂才对。打仗会有人受伤，会有人死。我不想让他们受伤。」

「他们不会受伤。」

「他们没有上过战场的经验，我需要的是有经验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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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一开始就上过战场呢？我带他们来就是希望他们积累一些经验。」

「这不是一个概念好吗？格雷，他们还是孩子，我需要的是对战局有帮助的人。我想赢得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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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能帮你赢得战争。」格雷想也不想地答道。

这天……聊不下去了。

依琳无法扶着额头，好一会才抬头道：「格雷，我了解你特别在乎骑士誓言，那么，现在我基于我们共同的誓约要求你，把他们一个个，都送回到他们父母手中。这样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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