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章：战前（2）〗

迈向克里玛莎 · 甲鱼不是龟

掀开帘子，依琳先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格雷跟在身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止步脚步，依琳环视了一圈站在外面的孩子们，轻声问道：「你说还是我说？」

格雷愣愣地站着，望着孩子们，没有说话。孩子们也都望着他。

「那还是我说吧。」干咳了两声，依琳轻声言道：「我，跟格雷男爵商量过了，鉴于战事紧急，我们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你们，故而，现在我们需要送你们回家。」

「怎么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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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骑士，不需要人照顾！」

「我们能照顾自己！」

一下子，孩子们哗然了。

「能照顾自己也非得回去！」依琳的嗓音高了八度，不容辩驳。

「老大，是真的吗？你说句话呀。」

「老大，是你说我们早已是骑士，能上战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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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的目光都望向了格雷，期待着。格雷只能木讷地颔首，言道：「你们先回去吧，好吗？我早已答应依琳小姐了。」

穿着盔甲的孩子都沉默了，呆呆地望着格雷，一个个眼中都泛起了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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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我早跟你说过了不要这么干了。搞得这么伤感，何必呢？」黑猫无法叹了口气。

依琳回头静静地注视着垂头丧气的格雷。

有人小声说道：「你答应过我们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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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我都跟家里说好了。」

「住口！」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孩子站了出来，高声言道：「我们是格雷男爵的骑士，是银月骑士团的成员。按照誓约，我们非得遵从格雷男爵的一切要求。老大想我们回去，我们就应该回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另一名孩子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来，轻轻敲了一下胸甲。哽咽着言道：「是！谨遵您的吩咐，我的男爵大人！」

「谨遵您的吩咐，我的男爵大人！」所有的孩子都齐声言道。

十五个人，十五张稚嫩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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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只能木讷地点头，不了解当点几次。

他小声对黑猫说：「我有点想哭。」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可你没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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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好痛。」

「但你也没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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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我什么都没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失礼。」他只能轻声对孩子们说。

「霍尔斯，派人把他们都送回去。」

「是！」

「我们能自己回去。」为首的孩子青涩地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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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们自己回去。」依琳只能无法交代道：「那就派人跟着他们，一定要确保到家。」

「是！」

在霍尔斯的催促下，孩子们都走了，一步三回头，远远地还在跟格雷招手道别，依依不舍。

有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别哭，我们是骑士！」比较年长的孩子安慰道。

「嗯。」哭泣的孩子重重地颔首，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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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下头，依琳发现还有留下了一名。

「这是小吉米吧？也送回去。」

「是！」一旁的麦克轻声言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转身离去的孩子中，大概只有小吉米是开心的吧。

「失礼。」略微轻拍格雷的肩，依琳也走了，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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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格雷一名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只剩下他一个人，灵魂之火极为微弱。这显示他的情绪极为低落。

就这么呆呆地站了好一会，他走到一旁的砖头上抱着膝坐下。一直坐着。旁边依琳的两个侍卫都在有意无意地看着他。

云朵在空中略微飘荡，阳光缓缓地改变了倾斜的角度。

「喂，你没事吧？」黑猫小声问。

「没事。我只是……不了然。」格雷小声答道。

「不明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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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然为啥一定要把他们送走。他们都是正直而善良的骑士，即便还没成长起来，但在战场上我可以保护他们。我也能帮依琳打赢战争，她不需要担心。」

无奈，黑猫只能说道：「由于没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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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信，他们都不相信我了吗？」

「听着，格雷。这不是他们不信你……好吧，也是。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不信。事实上，人类的世界很复杂，比巫妖的世界复杂多了。很多事情都不是表面上说的那样，都有个度。当然，我知道这个度对巫妖来说很难拿捏。不过事实就是这样的。就好像你的骑士精神，你理解的，跟别人理解的，也不是一样的。」

「你是说，我的骑士精神也错了？可我已经按照誓约一条一条地在做了。」

「是的，你按照誓约一条一条在做。但，骑士精神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至少在其他人，包括我的眼中，骑士精神不是你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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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孩子们的理解就跟我一样，他们也相信我。」

「那是因为他们是孩子。」

「可他们会长大。」

「长大了就变了。」

「怎的会要改变呢？每个人都正直而善良，难道不好吗？」格雷缓慢地地站了起来，迈开蹒跚步伐，一步步地往前走。骨马在背后悄悄跟上。

四周的士兵们都在看着他，可他只看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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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条路都变得模糊了。

行动派的他，总是那么坚定，从未如此彷徨过。

「我真的不了解应该怎的解释，真的。即便我每天嘲讽你，但格雷，我也觉得你是个优秀的骑士。你比绝大多数的骑士都优秀，但你不可能成为一位伟大的骑士。」

「你不是在夸奖我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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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高兴你听出来了，至少没像对霍尔斯的话那样理解错误。是由于伟大的骑士比优秀的骑士重要，而统帅、将领远没有优秀的骑士重要对吗？」

「是的。我想当一个伟大的骑士。但我并不想当统帅，也不想当将领。骑士精神里没有它们。我就想……好好地当一位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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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猫能想出一千一万句嘲讽的话语，但此时此刻，它不想说。是的，不想说。

一位骑士居然是一只巫妖，这简直糟透了。

但一只巫妖居然想当一位骑士，而且是一位伟大的骑士，恪守着骑士精神。这听上去……也许比教堂里那些冰冷而猥琐的雕塑更加让人振奋吧。

有那么电光火石间，黑猫甚至觉得，兴许格雷的到来，会是上天赠予这样东西世界的礼物。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第二天的路，谁了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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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斜，夕阳下，一只穿着骑士盔甲的巫妖带着一只黑猫，牵着一匹骨马朝着白城缓缓走去。

「黑猫。若是我还想成为一位伟大的骑士，我当怎么做？」

「从学会关注别人的感受，能准确听懂别人的话，听懂别人话背后的意思开始。」

「具体呢？」

「例如，你得先问我的名字，然后记住它。跟着你这么久了，你甚至都没问过我的名字。」

「好吧，那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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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伯来斯冬。艾比利斯。威尔斯比尔。伊比利。撒切尔比利。肯非德斯切尔姆斯。」

「……」

「你能叫我伯来斯冬。肯非德斯切尔姆斯。」

「看来我恐怕当不了伟大的骑士了，还是叫你黑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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