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老爷们得熬〗

春风二十年 · 宁溪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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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小红对小伟说：「就今天在工地上整的是不？我爸给你找的这啥破活啊？这不是找罪受吗？明天不去了。等我爸赶了回来的。」

小伟抽回手说：「咋唬啥呀，干活哪有不磨手的，我这不是第一天没经验嘛，隔两天就好了。」

小红说：「那你明天还咋干哪？这接着弄不得疼死啊？」

小伟说：「没事，第二天我不去弄砖了，光推车。再说我师傅明天就给我弄手套了，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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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看着他的手，半天才点点头，说：「你自己招愣点，别像个傻子似的硬撑，不干这破活还能饿死啊？手坏了咋整？你别弄啦，一边盯着吧。把手举起来点，那垂着血往下涌更疼。」

王婶和小红被小伟一下子给逗乐了，小伟也跟着傻乐，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起来。

小伟把两只手像投降似的举在半空，说：「这姿势好看哪？」

做好饭，娘仨吃了饭坐到屋里看电视。

八点半，小伟累了一下午扛不住了，早已回屋睡下了。

王站长红着脸吐着酒气进了屋，刚坐到沙发上，小红撅着嘴瞪了王站长一眼，哼了一声，起来回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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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站长抬手在头上抓了抓，问王婶：「咋了这是？」

王婶看了一眼小伟，轻摇了摇头，说：「小伟今天上班，两只手都肿的像胡萝卜似的，丫头怨你给找的这活不好呢。也是，就不能找个轻巧点的？我盯着都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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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站长乐了，望了望屋门摇了摇头，说：「哪有轻巧活？啥也不干就能挣金钱我也想呢。大老爷们怕啥？还能比种地累呀？朝气不吃苦，将来吃啥？老爷们啊，就得熬，干几天看吧，看小伟自己的。丫头那，你哄哄。」

王婶点了点头。

……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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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五点半，小伟呲牙裂嘴的从床上爬起来，睡前还不觉得怎么的，睡一觉全身上下没有不疼的地方，两只手火撸撸的，手指尖像要炸开一样的胀疼。

咬着牙穿上衣服，踩着鞋出了屋到厨房去洗漱，王婶早已在做早饭了，王站长还没起，小红揉着目光打着哈欠披头散发的站在厨房门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鬼子哥，要不这天不去了吧？等手好了再去呗。」

小伟费力的握着牙刷刷了牙，把毛巾泡在水里沾湿了擦了擦脸，笑着说：「让你说的，就干一下午就跑了啊？那我还叫老爷们啊？这点小事算个啥，你赶紧洗脸，别一会迟到了让老师削你。」

小红撇了撇嘴，过来捡起小伟刚用过的毛巾拧了拧，在脸上擦了几把说：「我班级前十呢，老师稀罕还来不及，还削我。你自己干活着愣点啊，别傻呵呵的硬挺着，真伤着筋了没人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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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伟说：「哪能呢，就皮上点伤，拿个砖头还能伤着筋，我是塑料人啊？」

王婶端着饭锅走过来，说：「赶紧吃饭，吃完饭都滚蛋。小伟这给你烙的饼，一会拿着，饿了嚼一口，这是装水的，背身上。」

四周恢复了平静。

小伟答应了一声，和小红两个人入座来吃饭，王婶进屋去了，这会儿还早，还能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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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饭，背上军用水壶，把包好的饼装进军挎包背在身上，和拎着书包的小红一起出门下楼，出了门两个人一名往南一名往西，挥招手，各自分开。

东北夏天天亮的早，三点半左右就亮天，这会儿大街上早已人来人往，牛奔狗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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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家早餐小店开着，筋饼豆腐脑，吊炉饼，馄饨，包子馒头稀粥咸菜，油条豆浆，香味顺着轻风满大街的飘着，明明刚吃了早饭的小伟闻着香味肚子里咕碌咕碌叫了几声，咽了口唾添，揉了揉肚子，迈开大步往工地走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钱买。

等他走到工地，工脚下早已开始点卯了，老刘远远发现他进院，冲他招了招手。小伟赶紧跑过去，站到老刘身边。

「第二天再早点，差一点你这天就没工钱了。」老刘压着嗓子对小伟说了一句，把手里拿着的一副手套塞到小伟手里，小伟伸手接过来，老刘笑了，说：「肿啦？疼不？昨晚睡着觉没有？」

小伟把手套往手上套着看，说：「还行，就是泡盐水的时候疼木了，没知觉了。昨晚睡的早，八点过点就睡了，还行，没那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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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伸手在小伟胳膊上拍了一下，转脸听工头讲话。

「……王一左，马明，刘老四，刘育红，张伟……」下面人一名一名喊到。

点完名，工头把花名册一卷拿在手里，说：「这两天倒梁，可能没那么忙，干活的事我也不说了，安全上我再说一次啊，别拿命不当事，你特么死了没啥，还得牵连兄弟们，牵连我，牵连公司，知道不？我跟你们说，你死了也逃不过去，谁作死你盯着，赔偿我就不能让你家人平平静静的拿到手，你信不？完了我安排人天天去砸你家玻璃，你自己作死还不让俺们大伙好，你就是死了家里也别想好。」

下面工人哄笑起来。

工头拿花名册敲了敲手说：「一名一个嘻皮笑脸的，别觉着我说着玩。命是你自己的，就一条，再说了，出点啥事，不死也是残，你家咋办？马明，肖二蛋子，你们俩前一天工金钱扣了啊，发金钱前别和我默及。特么走几步道能死不？说了多少遍了吊盘不能上人，说了多少遍？明儿我特么也不管了，谁要坐的，上我这来写个保证书，死了算自己个的，按个手印，哪个孙子管你。」

「今天梁倒完，明天开始砌砖了啊，哪里砖还没到位的，这天加把劲，你不使劲，到时候耽误大工挣钱你得赔，听着没？新来了几个人，带人的师傅费点劲，多讲讲，啊，啥能干啥不能干勤叨叨点，出来都不容易，再说了，你带人也不白带，不是还有操心费呢嘛。」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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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筋工细点心啊，扎结实喽，弯角的要到位，别弄的呲牙裂嘴的丢人，听着没？这楼盖出来要住人，要住十年二十年，兴许就有你自个家亲戚啥的，心里有点谱。行啦，就说这么多，上工。」

大伙哄的一声散开，说话的打闹的闷头走路的，往各自的岗位上走去，随即机器轰隆轰隆的响起来，工地上热闹起来。

小伟跟着老刘爬上顶楼，来到老刘的岗上，老刘把手套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入座来，点了根烟说：「咋样？再推几圈？应该差不多了吧？第二天要上沙灰了。别怕累，老爷们就得熬，熬出来就是龙。」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小伟挠了挠头，瞅了瞅支在一边的独轮车说：「能行吧？当差不多。我推几圈看。」戴上手套，走过去拉住车把，忍着一使劲就来的疼痛，顺着空地推起圈来。

其实疼这件事，习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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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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